邝露咦？这是……
邝露从刚刚起就注意到润玉的眼睛一直往桌上那个瓷瓶瞟，她先前没太仔细看，现下却是记起来了。
这瓷瓶是她从前送给润玉的那一个，并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胜在小巧别致而已。
后来，这个瓷瓶到了锦觅手里，被她用来装糖吃，那一粒粒小圆球状的玫瑰花糖，像一颗颗石榴籽，红亮亮的很是诱人，锦觅给邝露吃了一颗。
很甜，那糖。
邝露抬头看向润玉，他微微抿唇，脸上浮着些许笑意，漆黑的瞳孔里却透露出一丝忐忑。
陛下这是特意从锦觅那儿把瓷瓶讨回来了？为了哄她开心？
邝露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些日子，润玉拉着邝露在璇玑宫里转悠，说是要赏花，转着转着就走到了那片昙花花海前。
可惜的是昙花一朵未开，满眼都是绿油油的叶子以及零星的几个白色小花苞。
邝露陛下想看昙花？我看那一小片花苞都翘起来了，想来今晚应该就能开了，到时肯定很美。
摇曳珠幢翠带长，紫霞一片护花房。夜来吐蕊白如霜，一现奇芳韵久长。注1
邝露很期待看到那样的盛景。
润玉昙花一现固然美，却只是一刹那的光辉，搞得现在这满园子绿油油的，不若种些别的花吧？
这花长得好好的，邝露不懂润玉为何起了这种想法，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问:
邝露那陛下想种什么花？
润玉你喜欢什么花，我们便种哪种。
邝露我？我挺喜欢昙花的，虽然只有短暂的灿烂，但它开放时的美好却永远留在了人们心中，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永恒？
润玉你真喜欢昙花？
润玉显得很诧异。
邝露觉得奇怪:
邝露我不能喜欢昙花吗？到是陛下怎么突然不喜欢昙花了？
润玉当然不是，只是觉得寓意不太好，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继续种着吧。
润玉顿了片刻才答。
于是，这个话题就过去了，润玉没再提要改种花的事。
当时，邝露没在意，现在又看到这个瓷瓶，邝露才有些明白过来润玉的意思。
陛下是觉得从前亏欠了我，在补偿我吗？
昙花是，瓷瓶也是。
瓷瓶确实有些，那时邝露远没有如今这么看得开，见自己精心挑选出来送给殿下的礼物，却被送给了锦觅，邝露有些委屈，连带着不喜欢玫瑰花糖乃至甜味了好久。
不过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那也就不算什么了。
送出去的东西，自然就是别人的了，那人便有随意处置的权力，何况送给锦觅总好过送给天后！
邝露自小就如此，很多当时觉得伤心难过的事过了一段时间后，就不甚在意了，觉得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会反省是不是自己当初太过矫情。
为此，太巳还笑邝露是个没心没肺的，喜欢什么都长久不了，因而太巳一直不明白，怎么喜欢润玉这件事上，邝露就能坚持那么久呢？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至于昙花，则是从来没有，邝露在意的也从来和花无关。
昙花娇贵不好养，为了养好那颗昙花，邝露花了好些心思，可这朵昙花命运委实波折，之前那次她离职归来看到那昙花都枯了，就根部还剩下一点绿，却还顽强地活着，邝露心生怜悯，便点化了她，也就是梦昙。
有了点化之恩，梦昙一直很黏邝露，邝露也很喜欢这个单纯可爱的姑娘，爱屋及乌，也就喜欢上昙花了。
那日，邝露见润玉居然嫌弃她家梦昙种的昙花，她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是有些微不舒服的，说出的话也有点冲，也就没注意到润玉的那一丝不寻常。
现在，知道了润玉的想法，邝露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番，这从前的事都过去了，陛下不该再把自己拘在过去才是。
邝露陛下特意去找锦觅仙子要了这瓷瓶回来，是为了邝露吗？
邝露拿起瓷瓶，端详了一会儿，问道。
润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紧，关于瓷瓶的事，他是在梦珠里知晓的。
在梦中，润玉‘看’到邝露问锦觅:
邝露不知锦觅仙子是在何处得到这个瓷瓶的？
她已经猜到一切缘由，却还存了一丝希冀，或许物有相似，或许原本那瓷瓶就不是独一份的。
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声音也有些颤抖，但锦觅毫无所觉，一派天真地答道:
锦觅怎么样？好看吧？是小鱼仙倌送我的。
邝露当然……好看。
邝露苦涩一笑。
太巳府上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怎么会不好看呢？
润玉‘听’到邝露的心声如是说。
锦觅笑眯眯地说:
锦觅你也这么觉得吧，看，我用它来装糖，多合适。
邝露只能回以微笑。
锦觅我告诉你啊，这糖可好吃了！喏，我请你吃一颗。
锦觅递给邝露一颗糖，邝露婉拒了，锦觅却直接塞了颗到邝露嘴里。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锦觅甜吧？
锦觅依旧一派天真。
邝露甜。
邝露答，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玫瑰花糖一点点融化在舌尖，丝丝甜味弥漫开来。
很甜，甜的发腻，甜的发……苦。
梦在邝露被呛到，剧烈地咳嗽中结束。
委屈，难过，咳到整个胸腔都疼，这些感受都被入了邝露梦的润玉一一体会了一遍。
一如曾经的那几个梦一样。
润玉知道自己从前对邝露的刻意忽视，以至于他在邝露的人生里缺席了很多，而那些梦珠大概是老天爷对他的恩赐，让他以另一种方式了解着邝露。
邝露的梦珠里大部分都是他，甚至，润玉在梦里还看到了少年时的他和幼年时的邝露。
贪杯喝醉的小姑娘险些坠下天河，是巡夜的他救了她，当时他还是用龙尾卷起的她。
救了人之后，他便匆匆离开了，应该是赶去巡夜，那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差事，他不敢有一丝差池。
而他走后，邝露还待在原地，待了很久，一脸的痴迷。
怪不得邝露会那样说。
你何时见过真龙？
见过……朝夕相见。
可是，润玉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个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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