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谷而安

燃生犀，有香，见我生生世世所念之人。

二月仲春，东边天际在春风中吹了枫红，翻涌而上的骄阳印在波光涟漪的冼秋池上，宫里那枝丫的春桃又开了。

“先生，为何世人执着于长生？”

我偏头看向国师。

“因为世人大多只望此生，不念来世”

“世上真有轮回转世？”

先生轻笑了一声，用扇子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这世间，也有先生不知道的事啊”

世光三年，北漠匈奴违反条约大举进攻，尽管本国边防戒备森严，也难免仓促应战失比利大，边缘小国蠢蠢欲动，战事紧迫，军粮储备不足，不得已征收粮食，百姓苦不堪言，此间人心惶惶，烧杀掠夺如炼狱也。

被吹得吱呀动响的木门，沿着石墙生长的苔藓，“开门！”那群官兵又来了，他们日日夜夜像从不疲倦一般的搜刮，那家的妇人颤着双手开了门，整个屋子都泛着沉闷和酸臭的气味。这家的老爷曾是此地风光无限的富商，此刻双手却沾着泥土，来不及说一句话辩解就被抹了脖子，血都流干了也没有人来替他收尸。

“最后啊，果真是在那后院的土里挖着了好几袋粮食，记着当时挖了四五尺才见得那粮食的影子呢”说罢，身旁的妃子娇笑地将西域送来的葡萄用嘴递给那坐着龙椅之人，只见那人用手勾了勾妃子的下巴又继续缱绻缠绵。

我捏紧了手中的金樽，眼前的山珍海味像血淋淋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这就是父皇眼里的继位之人？这就是当初所谓一鸣惊人的传世奇才。

我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那龙位将他的嘴脸撕烂，民不聊生和好景不长的现实让我内心的愤怒愈来愈烈，突然身旁有人落座，我扭头看去竟是国师大人，他只是温和的注视我“殿下切勿急躁，如今张氏其子掌握大权，虎符在他手，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可是再这样下去，朝云不就相当于等着灭亡？”我还是太容易冲动。

国师大人他也只是笑笑，告诉我无需担心。

接着一声响音，奏乐的乐师立马停下手，不敢看向那人，张宫极大笑摆了摆手让他们接着奏，随后跟身旁莺莺燕燕的妃子调笑几句就起身离开了，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影，只有我知道他又去“看望”父皇了。

烛影重重，与宫内的热闹显然此处寂静了许多，只有几位侍婢守在屋里头，张宫极换了身衣裳轻轻推开门来到父皇身边，父皇已耄老之年，加上年少时为了将朝云变为一个繁荣强国日夜与大臣探讨，从而落下了病根，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此时对张宫极有气无力的叫道“好孩子，今日是又有趣事了？”张宫极扯着笑脸蹲下轻声说“儿臣今日出宫微服私访，城中此时好不热闹，今日还放了烟花呢”他编故事的水平真是日益见长，沉默期间侍婢来换蜡烛，父皇眯了眯眼“看来还是朕老眼昏花了”，张宫极笑脸微微僵住，暗骂自己还是喝多了，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炸响，竟是烟花，张宫极转头看向父皇“想必是如今街上正热闹呢”

见床上的人再无回应，张宫极也自行离去。在们掩上的那一刻，脚步声渐远，他叹了口气“丫头，父皇便是有心也无力了”，房内忽明忽暗，我忍住泪水“爹”，他笑了几声就又咳嗽了，每一声仿佛像重石捶向腹部，“丫头…咳咳…朕有时候也想…做寻常小商，和妻子儿女好…好过日子……”话还没说完，他掩着嘴重重的咳嗽了好几下。

好像要把肝肺一同咳出来。

“可朕是一国之君”

“朕不只是你的父皇，也是千万百姓的君王”

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可我却能看见他不再清明的眼眸里是无限的留恋与愧疚，他觉得他没有给我好的童年，只让我看到了名利之下的人心难测，“我生为朝云的公主，别人叫我一声殿下，享受的是高人一等的待遇，我就不能顺从自己的心意，父皇，我也明白我的使命”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孩子，你这声父皇朕应了”

他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靠近，他从未如此温和的看着我道“莫要怨恨父皇”，随后几乎如同那微风一样“这江山姓年不姓张”。

我第一次大了胆子地拥住他，记忆里的父皇总是板着脸，帝王之气可不是说笑的，他从来不与人近身交谈，后宫佳丽三千余人，只与皇后相爱过，只是母后偶然生了场大病最终残喘三年后溘然长逝。

自古帝王多无情，母后逝去后父皇并没有消沉依旧如往常一样，好像从未发生，尽管阴阳相隔，故人西去，他也不能展露一丝情绪，这样我才不会受到官场影响，也只因他是帝王。

生在皇室，坐上龙椅，就注定他不能向任何人交心，连拥抱也不能，大概也就我刚出生时他抱过我，细想想觉得好笑又悲惨。

嗤，就凭那个血脉不纯的太子，也敢动这江山一分一豪，握着虎符就当自己是天子。

回到屋后，不知过了几时，蜡烛换了好几副，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儿臣定不负所望”我有些酸胀的眼睛看向桌上的

先生，

大概，祈求长生是因为有太多遗憾，想告诉这个世间，我还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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