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他

岭南的冬飞雪扬扬，群山合着濛天都是一眼底的白。

“一直有闻你家乡在南方，北方的雪……没见过？”

仰首，只见满天的白绒款款而落，一下小小的哈气，面前便是一阵阵白气。

与其说北方的雪，倒不如说雪……

这种东西她从未见过，那时唇间除过冰凉，再无半点感觉，倒是身旁坐在阶边软塌的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她叫到身边，手帕细细拭擦着她沾着水渍的嘴角。

好听的声响起“说是甜的你还真信”即便是凛凛的风也吹不散那股阳光的味道……

“姑娘。”

身侧的平儿低头哈了口气，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小手，抬眼看向面前的那一抹欣白，碎发随着寒风飞舞着，方才上药时，大夫特地交代过姑娘体寒，万不可再受寒……交代完不到半天，她便要看雪，说是一小会，但这病根一旦烙下，咬牙低头“该回屋了”说罢便曲着身子等她，只是女子还是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很久才道出了句。

“雪大了……”

“诶？”她想到了一会可能听到的很多推辞以及要应对话，但突如其来的一句瞬间让平儿愣住，待她回神时女子已经替她拂去了满头的鹅绒，笑了笑。

“你……叫什么？”

“奴婢叫平儿”平儿低头又是一礼，女子却垂眸看着她嘴角轻扬“叫我烟华就好……”

“奴婢……”

“把头抬起来。”

平儿抬头微顿，面容间似乎有些为难“不必这般。”见她这般难堪，烟华苦笑着将她扶起解释“来这之前我也是个丫鬟……”语落她微微侧开身斜眼“故……”风吹青丝拂，她也只是抬手随意理了理“不必见外”罢了便低头避开了松梢笑了笑“回去吧。”

这一景让平儿有些微怔，她愣是半天才回了神，低头弱弱“诺”了一声，上前馋着她往回走。

白雪踏上酥酥软软，发出的“噗噗”声带着风的呼啸让人觉得很舒服，鞋底传来的丝丝寒意，这种感觉她微微眯着眼……像极了那时，只是晟城的雪不比墨城，内虽柔，实确寒。

远远的铭庭红顶早已被白雪覆盖垂下一个个冰柱就像柄利刃，庭中探去一抹淡青合着丝丝墨。

“伤还未愈净四处胡跑，地冻天寒的，染了风寒怎么办？！”而此声正是那抹青的主人的，见到她，男人可算是送了口气，几步走过将伞交给了平儿，自己则将怀中披风俯身披在她身上。

“脸都冻红了，真丑！”

那一声罢，他笑了，柔声责备着，四围的白气阵阵，应是寻了许久，不然这般寒冷的天又怎会出这些汗……

“到处都不见你！”

只是当事者低着头，任由他披肩系带很久才问了句“为什么？”额顶是男人温柔的鼻息，她抬头对着他的眼。

“……您带兵罚墨攻入皇城……只是为了劫我？”对于她的质问他身体显然僵了一下，随即扭头俯身拾过台上的汤婆，拂干上面的水渍放入她的怀中。

“不然呢？”眼前那邪魅的一笑仍是初见的不恭，他眯着眼“抢墨皇帝小子的皇后？我没那兴趣，女人我要多少有多少，只是……”男人收敛了笑，俯下身，几步向前逼至亭壁单臂撑柱，将她逼至庭角，一手为防止她磕上挡在柱面，那股温柔，与方才恰似二人，低声。

“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悔恨一辈子的……”

这突来的话让她有些微愣，男人却抬手轻轻拂去她头上的雪。

“留在铭祁吧，忘了康墨那小子，做我铭都皇后……”低身将头搭在她肩上，低乞“可好？”

耳边是他温柔的呼吸“不可。”她一颤忙推开面前的人“他找了我七年……”

“七年？”几声苦笑“有什么用？！”他猛地抬头，红着眼，“到头来不还是找了个冒牌……”

“他若真在乎你，又怎么会认错……况且如今他早已成婚，这般执着又有何用……”

这一番说辞让她怔在了原地。

他已成婚那她又在执着于什么？他依旧是他的墨非而她已经不是他的启明……什么滑落，刚开始是温热，一会变得冰凉。

“烟华……”他抬手想替她拭去泪水却被她躲开，那悬空的手顿了很久才缓缓放下，抿唇“我可以等你……”便回头向平儿交代“外面冷，带姑娘回屋吧……”随即转身消失在白雪尽头。

平儿抿唇看向那遮着面的欣白，半晌才扶着她的肩“外面凉，我们还是回屋吧……”她无力地点点头任由平儿搀扶回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