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定终生

凤晴霜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

夺走月初记忆的人是她，隐瞒一切的人是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对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事实，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吗？

可是月初没有半分的心安。彷徨无措充斥着她的内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因为情绪激动而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感觉；因为难过而泪如雨下的感觉；因为在乎所以心痛的感觉。陆陆续续，接踵而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一道纤长儒雅的身影出现在月初面前。

果然，他还是跟来了。

月初彻底忍不住了，抱住空辰放声大哭。嫣红的唇无声的动了动，月初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实在是委屈极了。被在乎的人背叛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空辰抱着怀中抽噎的月初，心里很是心疼。虽然月初什么样子他都见识过，开心的样子，愤怒的样子，悲伤的样子，恐惧的样子，高冷的样子。可月初要是真的发作起来，空辰脸上还是写满了心疼。

“既然那么想知道真相，那就是做好了一切准备，为什么如今反而接受不了呢？”

月初的抽噎声暂时停住了，靠在空辰肩头，一反平日高冷的模样，变得小鸟依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

“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空辰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然而月初此刻已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灵魂神游天外，只剩一具躯壳。任人拉扯蹂躏。空辰揽着月初，带她来到了白帝城郊外。

因为在没遇到月初之前，一向都是白岚缠在他身边，拉着他在白帝城东游西逛。这一来二去，空辰就不知不觉对白帝城无比熟悉。甚至比当地的居民知道的还要多。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哪儿的风景好他十分清楚。

白帝城的郊外是一片风景秀丽的花园。花朵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月初是花神之女，真身乃是一朵红莲。花儿也算是她的同类，可以产生共鸣。

空辰猜的没错，月初来到这里之后心情好了许多。脸上露出了笑容。迎着花儿起舞。百花听从花神之女的呼唤，响应她的号召，迎风而动，美妙无双。

万物皆有灵，即便月初是花神之女，天生就能掌控百花。在她出生时，百花逆时绽放，恭贺月初降生。然而，想要让百花心甘情愿的臣服还是不容易的。

但月初做到了……她在这里享受到了难得的快乐。百花给予她欢乐，同时百花也得到了醇厚的灵力作为回报。虽然月初欢乐之时会释放精纯强大的灵力给予周遭万物，然而每一朵花得到的灵力就微薄的很。

一朵绒花精灵用他毛茸茸的脸颊蹭着月初。他明显感觉到了月初情绪的波动，希望能让让月初开心一些。

“月儿！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美！很美！置身其中，让我感觉很快乐！”月初说的是实话，她真心觉得这里很美。

“那你觉得，是继续伤心好一些，还是置身花海，享受快乐好一些？”

“嗯~~~后者比较好一些！”

这也是实话。

空辰忆起，当初他和月初也同样是在这样一片美丽的花海中互定终生。许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海枯石烂，永不言弃！”的诺言。

“那你以后还会再撇下我独自去面对吗？”月初在空辰眼里是个近乎透明的存在。什么都瞒不过，只是空辰不想揭穿而已。

月初觉得，自己这几十万年怕是白活了。遇见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愚笨，同样的也会让人变得坚强。总之，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先前久黎在时，月初还是个妙龄少女，纯洁的如同冰雪，如同一张从未染墨的白纸。可是，万年的风雨变迁，月初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了看遍世间百态的尊贵上神。本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有感情，即便有了感情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可是，现实就是现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深刻骨子里的对感情的渴望，对感情的痴迷，对待感情的优柔寡断却不会因为年岁大了而渐渐淡化甚至消失的。月初双眼朦胧，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月初自降生以来的第一滴泪源自于久黎送她桃缘乡的感动。而幸福与感动两种情绪交杂的泪水却因空辰的深情而第一次落下。

月初一把将空辰搂进怀里。虽然空辰比她高了些，总归不算太多。抱起来也没什么困难违和，温热的呼吸喷在空辰脖颈，耳后，空辰却凑的更近，抱得更紧。也因此注意到了月初脖颈处的伤疤，淡淡的，被脂粉覆盖的伤口。但空辰靠的很近，自然也看的清楚。

关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那道疤痕。记得当初月初伤痕累累的倒在门前，脖子上的疤痕触目惊心。明明他那做大夫的哥哥都没有十足把握能完全不留疤痕。空辰这个半吊子的大夫偏就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够治好，保证不留一点疤痕。如今想起来，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你这道疤，终归还是看得到！”

月初不答。因为她不在意，一道疤痕而已，衣襟遮挡，脂粉覆盖就看不到了，她这些年受过的伤也不少了，有怎会在意一道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

“那你后背的刀疤呢？”

如果说月初脖子上的疤痕是几乎看不见，那她后背的疤就是完全看得见，只不过伤在后背，穿上衣服看不见而已。

当初空辰征战天下，横扫塞外，树敌良多，少不了有心怀不轨之人意图谋害。那一次，空辰被人追杀，武功高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重伤倒地。还是月初为他挡下了一刀，自此在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疤。

月初不喜欢回忆过去，尤其是回忆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凡事都要往前看，就像走路一样。如果走路的时候总是往后望，而不是往前看，早晚会摔个大跤。

她放开了环保住空辰的手，右手食指抵在空辰唇边，往他跟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声打在空辰脸上，却没有半分厌恶。

“从前的事，莫要再提。和之前相比，我更喜欢享受现在和展望将来。”

空辰立刻会意。

可能是他太贪婪，吻住月初嫣红的唇久久的没有放开，直接将月初扑倒在花田中，从额头到眉心，到鼻尖，最后覆上月初柔软嫣红的唇。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摩挲。月初也很乖巧，没有任何抗拒，任由空辰侵入。毕竟他们之前已经做了四十年的枕边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自然就没什么好羞怯的了。

月初流下了眼泪。母亲对她说，花神的眼泪，分为幸福之泪和悲伤之泪。同时拥有着不同的效果。幸福之泪顾名思义就是在自己认为最幸福的时刻留下的眼泪，可以滋养生命，孕育生命。而悲伤之泪，会唤醒月初沉睡的血脉，最坏的结果，便是毁了万物生灵。

而此刻，月初流下的便是代表幸福的眼泪。四周花草树木随风摇曳，随风而长。树木更加高大繁茂，草木则越开越盛，他们感激月初的恩赐，摇曳着蓬勃的生命力为月初送去草木一族独有的祝贺方式。

月初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柔和皎洁的月光照射着大地。萤火繁星点点，妆点着原本平淡无奇的夜晚。

空辰早就在她之前起来了，月初身上还有空辰为她特意盖上的衣服。虽说月初根本不怕冷。但空辰的这份心，还是令月初十分感动。

一阵烤鱼的香味传来，勾动着月初的味蕾。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循着香味找到了正专注烤鱼的空辰。

春天的夜还是冷的，空辰将衣服给了月初，自己就穿的很单薄，月初不禁问道“你不冷吗？”

空辰见月初醒了，先是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生了一堆火，再加上有真身雪狐的皮毛御寒，就算是冰天雪地都不见的能冻死我，何况区区春寒料峭呢？”

月初飞快的思考了一遍，似乎的确是这么回事，到底还是她小题大做了。看来，做雪狐还是有好处的。

烤鱼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月初险些没流出口水。乖巧的从空辰身边坐下，抱住他的手臂。

火光明灭间，烤鱼越来越香，月初眼巴巴看着那条鱼，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知道有多希望吃掉它。

“好了！”

空辰用力将烤鱼递到月初面前。

月初看着那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鱼，也顾不得什么烫与不烫了，形象不形象了。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空辰看她吃的开心，自己心里也很开心。

月初吃了半岔，突然想起了什么，咀嚼着嘴里没吃完的鱼肉，不好意思的说“你不吃吗？”

“你先吃，我不着急。反正河里还有那么多鱼呢！我再去捉几条，再烤几条不就好了。”

空辰见月初嘴角边的油渍，很有耐心的帮她擦拭。边擦边说道“你可是上神！如此不顾形象实在有些不像话。你当初流落人间，明明记得自己的身份，却偏偏还要与我在一起。大家说你是高攀了当时身为平邑王的我，可实际上却是我高攀了作为上神的你。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月初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她在思考空辰说的话，最后的除了一个结论“爱情不分高低贵贱，如果真按你这么说，那这八荒没有一个配得上我的男人，难道我就孤独终老吗？当初我爱上了久黎，甘愿为他反抗母亲的命令。如今，我也同样可以因你而承受八荒众人的眼光。只要你不负我，我无怨无悔！”

空辰举起右手，大拇指小拇指弯曲，其余三指并拢，作出发誓的手势，说“我，空辰，今日请请青天黄土见证，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负月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海枯石烂，永不言弃，若违此誓，人神共愤！”

那一刻，月初已经将今日与凤晴霜之间发生的事忘的一干二净。甚至都忘了还有凤晴霜这么个人。因为空辰在身边，那个他爱的男人在身边，月初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人。如今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空辰身上。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一眼万年，再舍不得挪开半点。

今晚的月亮就像摇篮，周围繁星点点，在漆黑的天幕之上编织起了美丽的夜空。然而，哪怕今晚风景再美，也比不过月下一对有情人的眷属。

那才是这夜色里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