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线BE:《落地的无脚鸟》02

///

你是我盛大的一场逃亡，我将为你奉上最后的热情。

///

金泰亨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见周围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议论他——

“你瞧见没，这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只有个年迈多病的奶奶，你看他们家穷的，估计连吃上一顿饱饭都难吧……”

“他奶奶为了供他读书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哎。”

那个时候金泰亨并不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所有人都会对他异眼相看，一开始总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可到后面，他就麻木了。

不再惧怕议论，什么疼痛都自己憋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爸妈生下他又要抛弃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有和睦的家庭，只有自己，自己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

其实，他也曾问过，问过自己的父母，问过自己的身世，问过很多很多……

可是奶奶总是把他搂在怀里，一边揉着他的头发，一边笑着说：“你爸妈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泰亨啊如果真的想他们了，就看看这个吧。”

低头一看，奶奶历尽沧桑布满老年斑的手掌间放着一个长命锁和戒指。

年幼的金泰亨稀奇地拿起长命锁，戒指被他不小心碰到地上。

奶奶一边“唉哟”着一边去捡，还很宝贝地拭了拭灰。

金泰亨奶奶！我喜欢这个！

奶奶摇摇头笑他：“你这孩子，这是你小时候你爸妈给你买的，要是当年渔城没出事的话……哎，还有这戒指，是我一直替你妈妈保管着的，你要记住了——”

金泰亨双眼发光带着憧憬地看着奶奶。

草长鸢飞的三月，日头渐暖。

“泰亨你呢，以后要把这枚戒指送给自己最爱的女孩子啊。”

///

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天空中突然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雨，风，寒得刺骨。

林沅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当机了一般，戒指落地之处泛着光，眼眶在那一刻酸胀得厉害，她迅速地把戒指捡起来，然后使劲儿往金泰亨手里塞去。

她紧紧地包紧金泰亨的手，不让戒指再掉出来，她的嘴唇在颤抖着，就像是攥住了所有的希望。

林沅妤呀金泰亨……你快看着我……

“金泰亨，我说我爱你，你快听着啊！”

耳边是刺耳的心率停止的声音，林沅妤没空去捂耳朵，哪怕在崩溃边缘也死死咬住了嘴唇忍住。

没有声音，没有回答，没有那声“阿沅”——喉咙干涩得要命。

林沅妤金泰亨你给我起来！

她发了疯似的摇晃着金泰亨逐渐变冷的身体，恐惧侵袭了全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滚烫的血液感受着刺骨的寒意。

她说不出话了，一字一句都不再拼凑得起来。

而身后，忍不住跟进来的温辞妤难受又晦涩的脸庞在一片阴影下终于被泪水浸湿，她生涩地开口。

温辞妤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人，他几乎没有哪一刻不会想起你，他向我提起你的时候，眼里总带着光。

温辞妤他戒毒的时候不曾恨过你，奶奶死的时候不曾恨过你，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也没有恨过你……

温辞妤我问他……就不恨你吗？哪怕是一点点。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眼里失去颜色的林沅妤，她带着哭腔说道。

温辞妤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金泰亨我的阿沅，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女孩子，我怎么舍得。

“我的阿沅，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女孩子，我怎么舍得。”

眼泪掉到地上，温辞妤慌忙擦着眼泪，声音也变僵硬了。

他怎么舍得。

他那么宝贝你，把你捧在手心里护了十年——

他怎么舍得。

过了很久，林沅妤那形容枯槁的惨淡模样好像又一瞬间崩塌掉，然后重新拼组回去。

她终于开口说了话，声音却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也流干了，只是握着金泰亨的那双手，始终不愿意松开。

“金泰亨，你怎么……”

“连戒指都不愿意亲手为我戴。”

“你怎么舍得。”

那大概是金泰亨这一辈子完结的地方。

Vante，金泰亨。

都不再存在。

///

我们诞生于光，当光撒到这片土地上，我们在此降临。

光消失的时候，你和我，都不在了。

///

林沅妤其实不懂。

如果自己愿意早一点去相信金泰亨，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猜想过无数种她和金泰亨之间的结局，她曾经期盼过这样的情况发生，但是她后悔了。

她亲手砸碎了自己往后所有的念想。

她没给他留活路，也没给自己留下半点信仰。

她小时候也曾梦到过白马王子骑着白马去保护她，可是到现在她才醒悟过来，她要的宁愿不是一个白马王子，他可以是乞丐，可以是疯子，但唯独不能不是金泰亨。

金泰亨。

那个一说起，好像在那一瞬间，就能看到他咧着四方嘴对她笑——

“阿沅……”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这么叫她，也没有人会那样保护她了。

后来，入秋的时候，林沅妤在墓地里遇到了温辞妤。

墓碑是林沅妤立的，在金泰亨的照片旁边，写着妻子：林沅妤。

温辞妤并没有想象中的破口大骂，也没有哭，却也是强忍着泪意，她看着林沅妤轻轻地在墓碑前蹲下，然后放上了一朵雏菊。

温辞妤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因为他对你的爱是我所得不到的。

“他为你付出太多了，但是他不求回报。他甚至在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怪你。”

温辞妤看着林沅妤手上的戒指，那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就好似还活着的少年，那般鲜活的生命。

“林沅妤，是你错过了这样美好的金泰亨。也是你亲手葬送了那样温柔的金泰亨。”

她一直说着什么，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禁停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她感觉脸上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流了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林沅妤缓缓抬起头，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流光溢彩的，让人挪不开眼睛，她怔怔地看着戒指，难以言喻的绞痛撕碎了她的心。

微风吹拂着的墓园里的枯叶，墓碑前飞过一只残疾的无脚鸟。

林沅妤没有说话，她仿佛在那一瞬间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小小的她坐在教室的前三排中央，朝着那个不成样子的闹剧斥责了一声。

她是想帮他的。

可是那成了她终其一生也回不到的过去。

慢慢地，那晃动着的模糊倒影中的亮色一点点变成了灰色，过往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内穿梭，不断地刺痛涌入，神经牵着着她的情绪，自己的心，被不知名的野兽一点点的撕咬着，利爪划破皮肉，尖牙吸食骨血，鲜血淋漓。

她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睛，金泰亨的身影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阿沅……”

他亲手为她戴上戒指，许诺陪伴她一辈子。

“会不会有人像我一样爱你。”

可是没有，金泰亨。

这世上，只有你会这么爱我了。

【BE《落地的无脚鸟》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