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罂粟之卷 第二章 生而为奴

我本来，就是卑贱的人。你不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从未见过我的父母，扶养我长大的是上海街头讨饭的老人。他给我取了名字，叫应礼。

我们从未被任何一个人正眼看过，但是我有要什么尊严呢。老人从来没有告诉我什么是尊严，从来没有。在我眼里，不能当做食物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像我们这种人生命周期都很短暂。老人算是活的长的了。

他死在一个飘雪的冬天，紧紧裹在我们的破棉被里。

没有人来埋葬他。周围的衣衫破烂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睁着红红的眼睛看向在雪地里守着老人的他。

老人没有教给他伤心。没有教给他情感。可是他没有办法不对老人的死感到伤心。可是他所了解的爱是一种奇妙的残缺的东西，根本不足以让他去了解，去深爱。

后来我了解到这些情感，是在那个女孩，秦十念身上。当然，这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

我守在老人身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我还能活下去吗。我还应该活下去吗。

老人什么也没有留给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可以留给我的。但是他留下了我，留下了我这么一条命。

我还以为这只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天告诉我 我来世间一场， 不过是为了活一活，再死一死。而生命本身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能活下去就活下去好了。能死掉就死掉罢了。

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原因。死和生，本来就不是我能选择的。就像是我根本根本，不能选择自己生而为人一样。

我根本不想要来到这个世界啊……

生而为人，我根本不想呆在这个世界。

我以为，我会在不久之后死去。

可是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女人。

没错，是夏洛蒂，她穿着华丽的服装，出现在上海的繁华街头。而我在那个街头最阴暗的角落等死。

等死。

我本来就该死的。可是她不让我死，那就没有办法死了。因为我根本不想对自己的死生做什么选择，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她猫一样的绿眼睛死死抓住他，不让他逃走，不允许他在这紧迫的间隙间呼吸。但他懒得挣扎。

“你就跟我走吧。”

我不知道夏洛蒂从我身上发现了什么值得她付出的东西。我也没觉得她是来救我的。我把她看成自己的一种命运，只是顺其自然的遇见了。

我为什么要把她当成我的救命恩人？夏洛蒂的钱多的用不完，她救我，就像是施舍给路边的野狗吃剩的晚饭。

她把我带进了我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进入的富丽堂皇的房子里。她让我穿上考究的衣服，让我学习客套的礼仪，让我学会了逗引女人的把戏。

我把她看成命运而已。把一切都看成命运而已。

我用我学来的廉价的东西，轻而易举的就可以逗笑餐桌上饮着红酒的漂亮女人，我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女人的赞赏，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得她们的青睐。

我本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现在这让我很满足。膨胀的心忽然想要更多更多的东西来塞满，被女人养活着的我想要操控女人来获得满足。

那一晚，我轻轻进了夏洛蒂的房间。

“我一直都在等这个时刻。”

女人这么说。

我很想冷笑。女人娇艳的身体散发出一股红酒与香水的混合气息，一点也不像果木拥有的清香，她的香味让我头疼。可是我怎么可能放下这个女人呢，我要操控她，而不是取悦她，我要让她屈服在我的身下，没有任何的反抗。可是在她柔软的躯体中，我的思想忽然迷乱了。

我依赖着女人。对于女人的喜爱，就像是婴儿痴恋着母体一样。根本无法抵抗。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在她的温柔乡里，我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可是对于夏洛蒂，我只是玩物。而且，也只是玩物中的可怜可笑的一个。

那晚我窝在女人怀里，女人抚摸着我的脸颊告诉我说，“你又一双让人心醉的眼睛。”

正是因为这双眼睛，我才要把你收集在我的城堡里。

啊，是这样啊。我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很想把它砸烂，可是我不能。我依靠夏洛蒂而活，眼睛是我的资本。

如果说那一晚前我还有一些壮志豪情想要颠覆我的命运，那那一晚就是彻彻底底毁灭了我斗志的一晚。

有女人，有资本，我还要什么呢？

我以为我什么都不需要了。可是我还是会对着花对着树对着有生命的物体发呆。我喜欢培育他们，我喜欢浇灌它们。夏洛蒂一手培养出这样的我，我也在好奇我会培养出怎样的生命。我好喜欢那些喜欢阳光的植物，把它们作为食物好像自己也吃进了阳光。

无论是怎样的生命，都请不要像我。

我终究不是属于阳光的人。我是夏洛蒂养的可怜的男妓。

这么多年，从七岁到十六岁，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作为活在阴暗里的男妓而生存的。

生而为奴，其实……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十六岁，我的十六岁，出现了秦十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