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靖安三十八.

春风得意拂过柳丝，柳絮因风而起，此时的南塘早已入了春。

溪水叮叮作响，沁透一方春意。长袖落地少年站在庭院中，悠哉的把玩手里的玉佩。自花淮松降生起，花忱便将她看的十分珍重，甚至有时比南国公夫妇照顾的还体贴入微。

年初，新岁的喜气还未消散，边关烽火四起。皇帝一纸诏书，南国公夫妇迫的无奈奉命去了塞北，留下了花忱和三岁的花淮松。

少年意气花忱自负起了当兄长的使命，开始每天教导花淮松同她玩乐……

和风清穆，玉露芬芳。这已是花淮松第三次在后院中迷路了，花忱看着前头迷茫蒙头转向的小妹，扶额笑了笑随即抱起花淮松道：“小妹来和哥哥玩个游戏吧，哥哥在府中的各个地方都放了宝物，你去找好不好？”怀中的小团子兴奋的动了动，脱离了花忱的怀抱，在府中忙碌碌的开始寻找。

……

日光淡淡，斜照入里。花淮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宝物—是话本子！花淮松乐不可支的向花忱跑去，缠着他道：“哥哥，小妹想听这个，哥哥给我念嘛！”花忱将花淮松抱起坐在了庭院中，这时木微霜也端来了清香的荷花酥给小主人解馋。

沉阳时的春风荡漾，哥哥念话本子的声音依旧还在耳边飘遥。

远处的柿树被风吹的落了叶，花淮松不觉出了神……望着随风的摇动的柿树，她心中被勾起了一丝念。这念头好似是一个很久远的回忆，可无论她如何去想终是雾里探花……

春天温暖和煦，余晖抚上了花淮松的发间。花忱抬手将小妹的凌乱的发丝抚平，到底是年岁尚小，花淮松在花忱的怀中昏昏入睡。

……

窗外的柿子熟了，回首是春，俯首是秋。

深夜烛芯乍响，火影乱摇，侍卫一路小跑到书房将书信递于花忱。

花忱端坐在桌安前，看到属下递来信件便随手搁下手中的毛笔，将手中信件拆开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少年愉悦：“定是爹娘即将归家的消息到了！”

深夜萧瑟，霎时一声惊雷轰鸣，书信从少年手中滑落。桌案被墨迹晕染漆黑一片，电闪雷鸣照亮了“靖安之乱，南国公、宸王夫妇，战死”的字迹。

风撞破了木窗，吹熄了灯烛。花忱瘫坐在椅子如同被抽干力气的木偶，眼目中透着死寂发丝凌乱的铺盖在脸上。

花忱突然惊坐起，不顾墨汁的泼洒将书桌上的文房四宝全都挥落在地上，他把屋内的仆奴都赶出来书房。

大滴的泪珠滚落，花忱抱着头跌落在地上无声的痛苦。胧月孤灯，风卷霜浓，他匍匐在地发丝沾满泪水大喊道“爹！娘！为什么，为什么…不要……”

次日南国公府一片沉寂，挂满白幡。南塘花家一夜衰落，已无当年荣光…花家长子花忱一夜沧桑敛去了少年明媚，倒是深沉许多。

而此时影低窗暗，奄奄昏时，宸王府亦是乱作一团。

往日繁华的宣京城内；

阴雨连绵，雷电滑过长空惊雷轰鸣，今夜注定是个不平的夜。

丝丝青烟飘渺，缭绕迷眼。床上的孩童忽而从睡梦中惊醒，周围寂静无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

宣行琮下了床，打开门入目的便是溪月宫满地的血水，任谁也承受不了这样的血海庭院，宣行琮扶墙干呕起来。

远处脚步声传来，宣行琮抬头看向负手走来的大太监。

大太监负手立在宣行琮面前，宣行琮冲进雨里脚下踏起血水，他声嘶力竭的向面前的人质问道：“说，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

大太监手拿拂尘并没有给宣行琮答复，只是神色粲然道：“这最后一道旨意，老奴办妥了。”说着太监轻挥拂尘又道：“孩子，别恨他。长大后，你会明白，是谁在为你筑道，你走的又是谁的道……”

大雨滂沱，冲刷着血水。办完皇上最后一道旨意的大太监释然一笑，在少年惊惧的目光中，饮刀自尽…

许是那夜血色太浓，染尽了这满墙宫院。那夜宣行琮发了一场高烧，梦里乳母惨叫贴身宫女疯魔整个溪月宫奴仆都倒在血泊中，尸横遍野。而梦里的宣行琮也抱着膝，躲在床铺间的角落里，用被子包裹全身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夷卜！

第二日宣行琮自噩梦中醒来，正要出声时才发觉自己失语了。无论他如何尝试，喉咙似一滩死水发不出丁点声音。

此后的那些时日里，宣行琮再也没有同任何人交谈。

……

次年四皇子登基，年号承永。

承永帝继位后，击敌寇治世家，许是在某天闲暇的午后也终于想起了溪月宫里的那个孩子。

龙涎香丝丝青烟飘渺，缭绕迷眼。不久，帝王也终于拿定主意吩咐大太监安排下去。

时隔一年，溪月宫再次被皇帝踏入。宣行琮跪在冰凉的石板上，看着身前人绣有金丝花纹的靴子，他早已猜到或许此人就是夷卜留给他的另一条出路。

不消片刻帝王转身离去，大太监也将带来的一批宫人安排好后跟着圣驾一同离去。

……

天光悠长洒落深廊，直至一位南塘宫人的到来打破了这对于宣行琮而言囚笼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