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关山19

一女子（朱衣卫右使：迦陵）入内，行礼：“参见指挥使大人。”

邓恢仍是温和地笑着：“梧国使团的情况，查得怎么样？礼王性情如何，有哪些人跟着他？”

迦陵：“现在只查到使团长史是尚书右丞杜铭，是梧景帝的亲信，使团不足百人。礼王生性怯懦，出京时曾被飞石惊得当众失态。其余的，因为使团尚未入安，尚不能一一查清。”

邓恢：“尚未入安，就查不到了？梧国分部不是有几百号人吗？”

迦陵：“大人容禀，自梧景帝被擒后，梧国封关锁城，回传消息就一直不太顺畅，属下已经多次飞鸽催促梧国分部紫衣使越三娘，但至今尚无回音……”

邓恢：“既然尚无回音，你今天来见我，又是为何？”

迦陵：“属下听闻大人喜好龙泉剑，昨日刚得了一把……”

突然，邓恢那仿佛长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他取过案边的茶盏便砸了过去：“混账！”

迦陵不敢躲避，脸上被碎瓷划伤。

邓恢：“无能无德，就想谄媚上官？姜指挥使倒是吃这一套，可惜他已经死了！”

迦陵：“大人恕罪。”

邓恢：“朱衣卫向来擅为阴私之事，像你这样只擅媚惑小技的女子，原来是可以如鱼得水扶摇直上。但在本官治下的朱衣卫，还想来这一套陈规旧俗，便是休想！七日之内，要是还查不清使团的底细，你这个朱衣卫右使，也就不必做了。”

迦陵脸色一白，但也只能道：“属下遵命！”

迦陵走出营帐。

下属（迦陵亲信：绯衣使珠玑）看到她脸上的伤，大惊：“尊上！”

迦陵面色不佳走到水边，珠玑忙掏出绢子，服侍她以水为镜，净面抹药。

珠玑小心地：“尊上，邓指挥使做的？？”

见迦陵点头：“他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您可是堂堂右使大人！”

迦陵冷笑：“右使又算得了什么。只怕在邓恢眼里，所有的女朱衣卫，都罪该万死！”

珠玑骇然：“为什么？”

迦陵：“他爹在先帝那会儿因为私造军械犯了事，在朱衣卫诏狱里生生熬刑熬死的。当年告发这事儿的人是他爹的一个宠妾，实则是我们的白雀。”

珠玑恍然：“这事圣上知道吗？朱衣卫的指挥使向来在卫众中提拔的，圣上他怎么就派这么一个恨毒了咱们的外人来管？”

迦陵：“圣上鹰视狼顾，虎态狐疑，对臣下向来是用而不信，朱衣卫又这些年总是触了他的霉头……前几年”

本来要说“任左使”，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卷进先皇后案，去年姜指挥使又被查出十几年前曾和戾太子联过手……”

愤色把绢子扔在水里：“圣上正是为因为不信朱衣卫，这才派了邓恢过来。他是把私怨挟在公事里一起发了。陈左使是个男的，又是他从丹衣使里提拔起来的，吃的挂落明显比我少得多。”

珠玑愤愤不平：“难怪大人一直都尽心办差，但功劳全被陈左使抢走。指挥使也太偏心了！”

迦陵起身离开水边：“不说这些了，越三娘怎么还没消息？”

珠玑跟上犹豫：“属下也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某处，有一女朱衣卫众正焦急等待。

一见她们便迎上前去行礼，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营帐内，迦陵查看着地上摆着的几件尸骨之类东西。

女朱衣卫：“越三娘的尸身都没有找到，但河滩上还找到了两个没被炸死的朱衣众，他们都指认，动手的就是如意。不过玉郎的尸首倒是找到了，但是被鱼全啃干净了，看不出哪受的伤。”

迦陵咬着牙：“下手这么干净，是个行家。”

珠玑看着一张口供，一惊：“尊上你看，那两个朱衣众交待，说越三娘之前曾说过如意就是任辛任左使……”

迦陵：“闭嘴！圣上严令不许提这个名字，你忘了！”

珠玑忙掩口，迦陵匆匆看完口供，放在烛上烧掉。

迦陵：“不可能是她，虽然当年天牢大火，她有亲信挖走了她的尸骨，但还留了一截胫骨下来。她的尸身是我亲自去收殓的，当年我和她一起当绯衣使的时候，一起下冰泉受过刑，她身上的伤痕，我比谁都清楚。”

急速分析：“不像是六道堂，梧国刚刚大败，这会儿赵季只怕自己都忙不过来，而且这么用火药，也不是他的手法。”

珠玑：“宿人擅用火药，会不会是宿国的武德司干的？”

迦陵：“看起来最有可能的，往往不是凶手；置身事外的，多半才是真凶。咱们跟梧国这场大战死了何止上千人，为何相邻的褚国不良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眼中寒光一闪，从怀中摸出一瓶药水，倒在证物中一件带血的衣物上，血的痕迹慢慢变成了绿色。

珠玑失声：“不良人的七步醉！”

迦陵“：果然是他们，看着朱衣卫和六道堂鹬蚌相争，就想混水摸鱼。”

珠玑：“还好被大人您识破了！”

急速思考着：“所以那个如意是不良人假扮的，知道越三娘随身带着大批金子便见财起意，然后借了那位的名字恐吓朱衣众——啊，玉郎没准也是他们埋在越三娘身边的钉子，如意和他里应外合，才会那么容易成功，只是后来玉郎也被如意灭口了！”

迦陵：“马上飞鸽传令，要玉衡分部全数出动，去查不良人和越三娘；另外再调巨门、廉贞两部，查清梧国使团的底细；你再拿着我的朱衣令赶去安国，亲自督办后一件，这个，才关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

珠玑：“是！”

校场：李同光在校场中练武，他将一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后飞掷出去，正中不远处大石，入石数寸。

与此同时，侍女琉璃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扔了一把剑过去，李同光抄在手中，与琉璃舞了好几个剑花。

李同光：“看来恢复得不错啊。”

琉璃：“多谢主上请来名医，为奴婢接好琵琶骨。”

珠玑带着几个手下驰马奔过，琉璃微怔。

李同光收了剑：“你认得她？”

琉璃：“绯衣使珠玑，之前挑断我琵琶骨的就是她。右使迦陵的亲信。”

李同光：“圣驾三天后才会回京，她现在去的这个方向——”

思考着：“是梧国。是了，梧国使团出发也好些天了。”

琉璃眼睛一亮：“您不是和梧国皇帝很能说得上话吗？要不这两天您多去见他几回？等使团过来，您说不定就能重新被圣上派差事了，就算只是帮礼部协办接待，也胜过现在这样一直赋闲啊。”

李同光一晒：“我名义上还掌着侍卫亲军呢，哪里是没差事？圣上现在希望我闲着，我就只能闲着。一直到他觉得我足够安分，可以堪用的那一天，才是我的机会。”

琉璃：“出手之前，要比所有人都能忍。出手之时，也要比所有人都要狠。这是以前尊上常说的话，原来您一直都记得。”

李同光怅然“：是啊。我一直都记得。”

他重新舞起剑来“：就和我每天都一定要练她教我的剑法一样，从来没有忘记过。”

校场外 ，初贵妃经过，看见李同光舞剑时的英姿，有些失神。

但当她看到琉璃为李同光擦汗时，又难掩嫉妒之情。

远处大皇子顺着初贵妃的眼光看过去，不禁一怔。

闪回：那日，大皇子看到李同光焦急地在一群洗衣女中寻找着琉璃。

李同光宣布琉璃是他的近身侍女时，初贵妃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大皇子叫来亲随：“马上去联系咱们的眼线，孤要知道长庆侯离京之前多久进一次宫，每次进宫都要去哪里，停留多长时间。”

亲随领命而去。

大皇子帐篷内，大皇子看着一本封面为红色的册子。

上面记录着李同光入宫的时长和停留地点。

看着数排字都写着“集仙殿”，他思索着“：隔三岔五就要去一次集仙殿，为什么？”

亲随：“集仙殿是先长公主的宫室，如今改作宫中藏书之所，长庆侯常去追思。”

大皇子：“不会那么简单。”

来回踱步思索着，用桌上的茶碗用具作摆设：“这是仪凤门，这是集仙殿。这是丽景台。这是登春阁……”

忽然眼前一亮：“登春阁和集仙殿只隔着一堵矮墙，和同明殿共用一个园子，而同明殿就是贵妃的寝宫！”

亲随大惊：“殿下该不会是觉得贵妃和长庆侯……是否需要禀报圣上？”

兴奋地思索着：“他们未必真干了什么，毕竟邓恢执掌着朱衣卫，也不是吃干饭的。但是，肯定有暧昧。难怪贵妃总是时不时地替李同光说好话，难怪刚才她会那么看着他！哈哈，有趣，有趣！”

亲随：“” 那殿下现在意欲如何？”

大皇子转着眼珠子：“老二不是左边靠着他的沙东部外公，右边靠着他沙西部的贵妃姨母吗？呵呵……孤得好好琢琢磨磨，怎么才能让他、贵妃还有李同光三个，都有苦说不出来。”

陵州驿馆屋檐下驿馆院中热闹之极，有人在点火，钱昭专心地在羊上涂着作料，而宁韵瑶坐在钱昭旁边看着他处理羊肉，等着吃第一口烤羊肉。

杜大人开心地帮着抱柴：“昨儿在天星峡，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大伙儿放开吃，放开喝，养好伤，明儿再上路！”

众人虽是伤痕累累，但仍点头称是。

杨盈难掩兴奋，但仍询问地看向如意。

如意摇头，低声道：“上位者要与民同乐，但也不能时时与民同乐，等羊烤好了，你可以玩一会儿”低声嘱咐几句。

杨盈点头，然后大声对还包扎着伤口的内侍：“去拿我的体己，再买二十坛好酒来犒劳大家！”

众人哄然叫好：“多谢殿下！殿下千岁！”

杨盈笑了起来。

宁远舟对如意：“谢谢。”

如意挑眉。

宁远舟解释地：“你把她教得很好。原来我只期望你能尽可能多地教她一些安国的政局的事情，没想到，你还在指点她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王者。”

如意一笑：“我以前也教过手下啊。”

用手指一点他的胸膛：“既然领了我的情，以后我的事，你就多上点心。”

还不等宁远舟回答，她便已经走向火堆。

院子里篝火已经燃了起来，使团众人围坐成一圈。

如意走到正给别人倒酒的于十三身边：“给我也来一碗。”

于十三拿起一壶：“用碗喝怎么过瘾呢，要用壶。来，美人儿，干。”

于十三忙给她拿了一壶，如意一口喝干，引来一片叫好。

宁远舟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于十三，然后冷着脸继续吃他的瓜子。

圈子中心有人玩起了杂技，众人鼓掌。

孙朗：“老于，来一个！”

于十三乘兴而起，到圈中舞起了剑，他剑姿优美，表情一时如美女勾魂，一时如少女扑蝶，大家嘻笑连连。

突然间，于十三一挥剑掩面看着如意。

众人起哄：“如意姐，另一个！如意姐 另一个！”

如意把碗一扔，也跃进了圈中加入于十三，做出男子的模样，与于十三对舞起来。

于十三娇羞连连，如意却英姿勃发，一时间众人兴致大起，等到如意用手一带，于十三站立不稳倒入如意怀中，宛如被英雄救了的美女一般，众人更是嘻笑尖叫声大起，宁远舟却只是冷着脸轻轻拍了拍掌。

宁韵瑶看到这里明白了如意姐的用意，是想让自家哥哥吃醋。于是便看向自家哥哥那里，发现自家哥哥的神色异常的冰冷，有些忍不住想去打趣自己的哥哥了。

便朝自家哥哥宁远舟所在的方向奔去，跑到宁远舟身旁便坐下，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打趣道：“哥哥，你心里是不是特别不是滋味？看到十三哥和如意姐在那里对舞，你吃醋了吧！你既然喜欢如意姐，为什么不接受她，对她表白呢？在这里干吃醋有意思吗？”

宁韵瑶无奈的摊了摊手：“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我很希望如意姐能够做嫂子的，所以哥哥，你能不能给一点力呀？”

宁远舟听到这脸色黑了黑，宁韵瑶见此立马站起来准备跑路，顺便给宁远舟顺顺气：“我不说了，哥哥别生气啊！我去钱昭哥那边等着吃我的烤羊肉去了，拜拜。”

表演结束后，如意笑着走回原位，于十三却尴笑着坐到了宁远舟身边。

于十三小声：“刚刚刚刚才你看到没有？可不是我主动的啊，早上我特地把马骑走，留你们两个单独相处，结果怎么这样了？唉！也不能怪你，可能是我魅力太大了又或者是美人儿开眼了。”

宁远舟随手拿起一块食物堵住了他的嘴：“快闭嘴吧你。”

这时元禄咳着从房间出来。

杨盈立刻站了起来：“元禄，你好点了吗？”

元禄拿着酒说：“好多了，好多了，放心吧！”

孙朗看见连忙拿走他的酒：“哎哎哎，元禄，你伤刚好，不能喝酒。听话。”

元禄略带失望地说：“哦，知道了。”

这时如意叫他：“元禄，过来坐。”

元禄坐到如意旁边：“如意姐！”

如意偷偷递给他一碗酒：“喝吧！我帮你挡着。”

元禄一愣：“你为什么？”

如意：“我想你应该并不喜欢别人的照顾和关心，不希望别人把你当做病人，你只想像普通人一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元禄：“没错，我打小就这么过认为。只要能喘口气，该吃吃，该喝喝，反正我只要还能喘气，每多活一天我就赚到了！”

如意揉了揉他的头：“小小年纪，别这副腔调。论经历生死，我比你喝水的次数还多。”

元禄：“可论对宁头儿的了解，我比你们谁都强。”

凑近：“如意姐，你刚才那样，是不是想让宁头儿吃醋啊？之前你来硬的直的，他怎么都不从，所以你就换了个法子，嘴上说着不勉强他了，实地里还想引他吃醋，对不对？”

如意微惊：“那你觉得这法子胜算大吗？”

元禄猛摇头：“这一招宁头儿见过太多次啦，以前好多贵女都这么干过。你得听我的，他这个人呢，嘴硬心软，其实最怕水磨石穿，以前他也不喜欢我缠着他，可我就是抱着他的大腿不放，现在他还不是认啦。还有，他最受不了别人默默地对他好，所以你得摸着他的弦，慢慢地跟他相处。比如他最喜欢吃甜的，但从来不承认；比如他私下里喜欢雕东西，你要是问他要，他嘴上拒绝，可心里肯定特别开心……”

如意认真地听着，和他交谈着。